早上 7:40,作業還躺在客廳桌上。差點對著背書包要出門的小孩說「記得拿啊」,硬是吞回去。教育心理學裡有個詞叫做 Productive Failure ── 把失敗撿走,可能才是真的罪。
早上 7:40,客廳桌上是昨晚寫完忘了收的作業。
「記得拿啊」已經到嘴邊了,我硬是把它吞回去。
昨天他自己說「明天我自己拿」。我現在開口的話,又變成是我在管他的東西啦。
書包背好,門口一句「我出門了」。
作業還是在桌上。
這是我最近在試的「3 秒的忍」。
看到小孩「啊,忘了」「啊,做錯了」「啊,卡住了」的時候,開口前 先忍 3 秒。
3 秒過後,通常會發生這 3 種:
三選一。
如果我先開口,第 1 種「自己發現」的機會就被我吃掉了。在他要意識到的 0.5 秒前我先講,他的大腦就會把它歸檔成「爸講的所以我做」。就不算是他自己發現的經驗。
作業那天。
15:30,放學回到家的小孩。
「被老師罵了。」
「喔,沒交齁。」「嗯。」
他哭了大概 5 分鐘。
然後小小聲說: 「下次我會看桌上。」
如果早上我說了「記得拿啊」,這句話就不會出現了。
教育心理學裡有個正式名稱。
Productive Failure (Kapur, 2008)1。
簡單說: 先被丟問題、自己掙扎一陣子的小孩,比起一開始就被教答案的小孩,後續理解度更高。失敗本身就是學習的一部份。
卡住的體驗、做錯的體驗、做不到的體驗 ── 變成下次的鷹架。
大人先把球接走,這個鷹架就搭不起來。等於只給小孩看教科書例題、然後直接讓他考試。
這個 Productive Failure 的想法,也是我們家做 Lyco App 的 Todo 系列時的參考。「全部沒做完也沒關係,做的部份會留下來」 ── 我們 Todo 農園的設計,就是從這邊來的。失敗、犯錯都沒關係。我們做的是 Todo app,不是 Done app。
我也不覺得「那全部讓他失敗就好啦」是答案。
剩下的,就是 不會致命、本人下次能學到東西的範圍。
我們家的版本是這樣:
線在哪,看家、看小孩、看當天,每次都不一樣。沒辦法一次決定好。
這部分我老實寫: 「讓他失敗」之後,當爸媽的罪惡感不會不見。
15:30 小孩哭著回來的那天,我心裡也閃過一句「早上應該講一下的吧」。
不過我覺得,背著那個罪惡感,可能就是「不去撿小孩的失敗」這件事的本體。讓小孩學習用的鷹架,是用爸媽的罪惡感做的 ── 講得有點誇張,但大概那個意思啦。
把失敗從小孩身上撿走,可能才是真的罪。幾次裡會有一次,他會忘了什麼,學到什麼。
趁他還在「失敗了還能補救」的年紀,幫他撐出一個「可以失敗也沒關係」的環境 ── 那個應該就是爸媽的工作吧。失敗不是壞事啦。所以也沒什麼好生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