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作業的時候,同一個國字、同一個地方,他又錯了 ── 這禮拜第三次。30 年前我也卡在那邊,我把那段歷史交給他,他就是不收。發展心理學的話我懂啦,可是今晚的作業就是今晚啊。當聰明人嘛,拜託,真的會比較輕鬆。
「你看,要這樣寫」
「我已經講過三次了喔?」
「光是盯著看,記不起來的啦」
寫作業的時間,差不多每週都會有類似的對話。
小孩有在聽。應該是有在聽。可能也有點頭。
可是下一題,又錯了。同一個字,同一個地方。已經第三次了。
看著作業本上紅紅的叉,心裡冒出一句:
「拜託欸,饒了我啦」
19 世紀德意志帝國的首相俾斯麥 (Otto von Bismarck) 有一句很常被引用的話。
「智者從歷史學習,愚者從經驗學習」
從歷史 (= 別人的失敗) 學到東西的人叫聰明,只能從自己的經驗 (= 自己跌的跤) 學的人叫愚笨。大概是這個意思。
俾斯麥啊,你這句真的講對了 ── 在作業本旁邊,我心裡這樣回他一句。
國字也好、算式也好,我 30 年前也是卡在同一個地方。為什麼會卡,我知道。要注意哪邊,我也知道。
我把這些當成 「歷史」交給小孩。「這邊很容易錯,小心一下」「筆順是這樣寫」之類的。
他不收。
每次都是,自己又卡在同一個地方,再錯一次,再「啊~」一次。
俾斯麥講的愚者那一邊,他堅持不放手。
查了一下,這件事其實有學術上的後盾。
瑞士發展心理學家皮亞傑 (Jean Piaget) 說,7 到 11 歲的小孩處在 「具體運思期」1,抽象的說明聽不太進去,聽說啦。
能處理抽象思考的腦區 (前額葉皮質) 要到二十幾歲後半才會發育完成2。
聽說、聽說、聽說。
可是今晚的作業就是今晚啊。
等到二十幾歲後半,作業早就結束了。義務教育也結束了。能用的窗口已經關了。
我懂,他的腦子現在還沒接到那條線。理智上完全懂。我們做 Lyco App 的 Todo 類也是參考這方面的研究 ── 比起一堆字,先給圖示;比起一大段,先切小步。
可是在面前看著作業本上同一個錯排成一排,腦袋裡浮出來的就是:
「拜託欸,聽一下啦」這句。
俾斯麥那句話,再看一次。
「智者從歷史學習,愚者從經驗學習」
我希望小孩當聰明那一邊。與其親自跌 30 次才懂,不如把爸媽的經驗 (= 歷史) 拿去用,直接跳過幾關。
小孩的人生不算短,但是 童年很短。同一件事三次就懂,跟錯三十次才懂,中間差出來的時間,可以拿去做他真的喜歡的事情。
「讓小孩自己跌一跤學起來」這種育兒書也很多本。我也有看。書上講的我都懂。
可是今天晚上,看著同一頁、同一個錯,我心裡想的是:
當聰明人嘛,拜託,真的會比較輕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