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 7 點，衣櫃打開，小孩在前面站了 3 分鐘。「我不知道」。Iyengar & Lepper 2000 年那個果醬實驗 (24 種 vs 6 種，購買率差 10 倍) 講的，剛好就是我家小孩當下的狀態。把問句從「自己挑」改成「藍的還是紅的」之後，3 秒就決定了。同樣的邏輯，也是我們家 Lyco App 的 Todo 系列在做的事，順便還是我寫軟體需求時的習慣。
早上。「今天要穿什麼?」
衣櫃前面，定格。3 分鐘。5 分鐘。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自己挑啊。」「就不知道啊。」「自己想啊。」「就跟你說不知道了!」
最後不是他哭就是我火大。挑一個。
育兒書都說「給小孩自己選很重要」啊。可是 給他越多選項，他就越不動。這是怎麼回事啦。
這個現象，心理學早就有人實驗過了。
Sheena Iyengar 跟 Mark Lepper 在 2000 年做的研究1。他們在超市試吃台擺果醬，數量切兩種:
選項多的確比較吸引人。可是 真的下單的機率，差了 10 倍。
選項一多，人反而選不下手，就空手走了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 選擇悖論 (Paradox of Choice)。
把整個衣櫃打開，跟他說「自己挑」，這個小孩，跟在 24 罐果醬前定格的大人，是同一個畫面。
選項太多、判斷軸太多 (暖嗎? 會癢嗎? 跟褲子配嗎? 昨天穿過了嗎?)、決定不下來。「我不知道」不是在敷衍。我家小孩，看起來是真的處理不過來。
「自己想啊」這句，對一個過載的系統來說，沒有意義。
所以我換個方式試試看。
同一個小孩，像被開了關。
晚餐也一樣。
3 秒。
原來小孩不是「不會做決定」。是我問題的方式有問題。
我們家做的 Lyco App 的 Todo 系列，其實設計骨架就是「把選項收窄」這件事，雖然一開始也沒有刻意這樣設計。
Todo扭蛋不會問小孩「下一個要做什麼?」，直接從扭蛋裡轉出一個。等於是把選擇權拿掉。但這樣他反而會動。
TodoBingo 是把要做的事，放到 3×3 的格子裡。格子數固定 9 格。選項的範圍，他看得到。
「給小孩自由」這個想法我懂，我自己也想這樣養。可是 自由跟「選擇」不是同一件事。選擇是很重的腦力活，至少看我家小孩的樣子，他現在還沒能扛這個重量。
把 Iyengar 的研究跟我家早上衣櫃前那個畫面擺在一起看，這個「怎麼把選項收窄」的角度，就變成我們設計 Lyco App 的 Todo 系列 (Todo扭蛋、TodoBingo) 時的判斷依據之一。
順便講，這個邏輯在工作上也一樣。我寫軟體需求的時候，會特別意識到 ── 我自己叫它 「能選的不自由」。功能做得越多、設定可以越自由，使用者反而越困惑，而且開發這邊還得把每一條路徑都測過、每一條路徑都支援，超累。最後沒人爽。「什麼都能做」，跟「什麼都沒做」其實是同一件事。做東西這件事，是在決定「能做什麼」的同時，也在決定「不能做什麼」啦。
大概就這 3 件:
重點在最後一條: 他選完之後，不要再追問。如果我接著說「真的喔? 我覺得另外那個好像比較好欸」，等於把整件事打掉重練。他剛剛那個「自己決定」就不算數了。
小孩要有「我自己選的」這個感覺，大人要先在問之前，幫他把選項收到 2-3 個。
2 個的話，他選得下去。選了之後，「我自己決定的」這個感覺會留著。
24 個的話，就算他選了 (前提是他選得下去)，後面還會拖著一條「其實另外那個會不會比較好」的尾巴。
「你都可以」聽起來很溫柔。對一個 6 歲小孩來說，那個重量其實扛不太住。
「今天晚餐想吃什麼?」
「都好啦。」
這句，才是真的最難回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