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國有個諺語叫「우는 아이 떡 하나 더 준다」，意思是哭越大聲、年糕拿越多。台灣的版本就是「會吵的孩子有糖吃」啦。可是我們家不吃這套。「我這個不太喜歡欸，少一點可以嗎?」這種談判可以聽一整晚。可是用尖叫換掉晚餐，沒辦法。⋯⋯然後，寫這篇文的我自己，可能比那個摔盤子的小孩還累。
晚上 7:14，我把飯端上桌。下一秒，盤子就飛出去了。
「不是我想吃的飯」。理由就這樣。又叫又摔，根本沒辦法溝通。我這邊的表情大概就是：喔，又來了。
韓國有個諺語：우는 아이 떡 하나 더 준다 — 哭的小孩可以多拿一個年糕。台灣的講法就更熟了，「會吵的孩子有糖吃」。
然後欸⋯⋯這句在我們家是不成立的。一點都不成立。
如果他學到的事情是「叫得夠大聲，晚餐就會換掉」，那真的就完蛋了。長期來看完蛋。所以這條線，我們不退。一次都不退。
可是 — 這邊要講清楚 — 談判的線是隨時開著的。「這個我不喜歡欸，可以少一點嗎?」「醬料可以不要嗎?」可以可以可以，不要吵，用講的，我們家的規矩就這樣。
其實有點像櫃台。如果讓大吼大叫的人插隊，下次就全部都用吼的來。所以叫越大聲我們越不動。可是櫃台一直都開著啦，抽號碼牌，好好走過來說，我們會聽。
為什麼這麼硬?說真的，一半是理性、一半就是固執啦。
理性的那一半，是一個叫「間歇增強 (intermittent reinforcement)」的東西。行為研究說，獎勵不是每次都出現、而是偶爾才出現的時候，那個行為反而最難消失¹。十次大哭裡只要有一次成功，那一次的成功就會讓他用一輩子去找那個機會。⋯⋯坐在餐桌前認真想這種東西，大概就是寫 app 的職業病啦。這些研究我們是當成 app 設計的參考，不是當成育兒的正解，這個差別蠻重要的。
然後，最近又加上了 對立反抗性疾患 (ODD)，理性那邊也快不夠用了。以前哪裡有寫過⋯⋯我們家小孩現在不是在反應「講了什麼」，是在反應「誰講的」。同樣一句「吃飯了」，講的人不對就直接點火。
所以我盡量不要用嘴巴講。讓 app 講，讓家裡這邊不用我的聲音也能運轉。Todo 系列做出來，有一半的理由是這個。可是吃飯這件事啊，app 真的擋不住。盤子裡看起來「不是我想要的那個」，通知擋不掉。
晚上小孩睡了之後，我會看 ADHD 育兒部落格、別人的經驗。看的時候會點頭，會想說：對啊，我懂。可是看完之後，最後那句「很辛苦對吧」就是出不來。「辛苦」這個詞已經不夠用了。「心好累」反而比較貼近。
⋯⋯好累喔。
我們家會做這麼多 app，老實說就是「怎樣才能讓這個小孩上鉤啊」這個問題的試驗失敗品堆出來的。有的上鉤，有的完全沒動過。我家小孩沒興趣的那些，如果剛好戳中別人家的小孩，那就好。沒有白做，至少我希望是這樣。
這樣帶到底對不對，我到現在也沒答案。「會吵的不會有糖」這條線是唯一沒動過的，剩下的每天都在搖。
⋯⋯反正，明天的晚餐，大概又會有東西飛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