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的電話又進來,看到號碼那一瞬間就喘不過氣。這次是誰?跟上次那個是同一個嗎?跟哪一位家長已經道過歉了?半年下來,腦袋裡都糊在一起。TroubleNote 是我們家做的家長專用筆記,把孩子的糾紛按人和時間排好,不下建議,只整齊排出來。記錄久了會發現一件事 ── 動手的次數,其實比一年前少了。看到這個的時候,自己也比較喘得過氣。
螢幕上跳出學校的號碼。
光看到那串數字,呼吸就會頓一下。
班導的聲音。「現在方便講一下嗎?」
上班中,但是還是得接。
「又是我們家小孩」「這次是誰啊」「跟上次那個是同一件嗎」── 一邊聽電話,腦袋裡同時跑 3 件事。
邊聽邊記。掛掉之後看筆記,一半是潦草的字,過幾天再翻自己也看不懂在寫什麼。
這種電話每禮拜大概一次的話,真的最累的不是電話本身,是記憶力跟不上這件事。精神上也磨得很厲害。
有一次冷靜下來,把一次糾紛要記住的東西,通通寫到備忘錄裡,結果有這麼多:
如果只要記一件,那還勉強撐得住。
問題是,同時有好幾件,對方小孩一直換,半年過去記憶整個糊掉。下禮拜剛好教學參觀,我才在想……我是要跟誰的家長為什麼事道歉啊。每幾個月一次的教學參觀,我幾乎都在現場找對方家長,沒看到教學內容。
「這個,以前是不是有過類似的?」會浮出來,但想不起來。問小孩,小孩自己也不記得。
後來我自己累到一個程度,變成「算了,我不記得」。然後再想一下,其實是「我大概,也不想記得」。
我們家做的這個 TroubleNote,完全是為了這件事去設計的。
給小孩用的功能,一個都沒有。是給家長自己整理小孩的糾紛紀錄的地方,就這樣。
具體可以做的事:
跟班導電話講完掛掉之後打開,看到「啊,這個小孩,半年前同樣事情也提過名字」,後面跟我太太對焦對得就快。
有個不起眼但重要的功能,是 家長關卡 (Parent Gate)。
「對方家長的聯絡方式」「他們家的個性」「孩子的心裡話備註」這種被小孩看到會很尷尬的東西,要通過心算的關卡才會顯示。
跟小孩說「來,跟我講一下那天怎麼回事」要看手機的時候,畫面上不會跑出家長備註。
跟小孩問話的時候完全藏起來,問完再切回家長模式 ── 大概是這樣的感覺。
這是設計上的方針:TroubleNote 沒有建議功能,也沒有判對錯。
不會跳出「這時候可以這樣跟孩子說」,也不會說「你的孩子有這種傾向」。
原因很單純,那種建議不是我想要的。
電話講完之後家長需要的,是一份安靜的台帳,可以看出「啊,這件事跟那件事是連在一起的」。建議從旁邊插進來,反而會打斷我的整理。
所以這支 App 就只專心做一件事:把東西排出來。其他的都不做。
還有一個不起眼但有用的場景,是我自己要跟班導或輔導老師說明狀況的時候。
「大概都是跟 A 同學之間,一個月 2 次左右,禮拜二跟禮拜五特別多」── 用這種沒情緒的數字講,對話就推得動。
最重要的是,對方會覺得我不是在情緒上,反而拿到信任。
用一臉快哭的表情講「我家小孩又…」,對方也不知道怎麼接。「光是第二學期就 5 件,其中 3 件跟 A 同學有關」 這種口氣,對方比較容易給出具體的處理方法。
小孩的糾紛,能記住的話我也想記住。但實際上半年就糊了,而且這半年中間,家長自己會被磨得很厲害。
那不如就好好寫下來,就這樣而已。TroubleNote 就是提供那個「寫下來的地方」的工具。
每一通電話響起來都更難受一點。又來,又來。沒把對方小孩弄傷吧。對方不是女生對吧。
講了多少次,生氣多少次,還是一樣的事一直重複………。我自己都覺得快撐不下去。
不過,動手的次數,有沒有比較少了?這次的電話,是不是只有吵架沒有動手?最近上課時間離開座位的電話,是不是有少?
不記下來,有些事看不到。
實際上,小一的時候比起來,氣到動手的次數真的有減少。記錄下來,就會看到小孩有在進步。然後自己心裡也會比較鬆一點。
人沒有目標跟期限的話,真的撐不住。哪怕只有一點點,有「在往目標靠近」的感覺,好像就可以再撐一下。
這支 App 是給記錄用的沒錯,但更多的是 ── 把小孩的成長變成看得到的東西,讓自己的心情可以平靜下來。為了這個做的。